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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近《山海經》
日期:2019/7/30 14:59:44 來源: 本站原創 作者: 佚名 點擊數: [ 字體: ]打印此文】【關閉窗口
導讀:
《山海經》是一部奇書。 翻開全書,無物不奇,無事不奇。“山海經”已然成為“奇幻”的代名詞。 有人視如敝屣,以為荒誕不經,不登大雅之堂;有人珍若拱璧,視之為解碼中國上古文明的鎖鑰。...

《山海經》是一部奇書。

翻開全書,無物不奇,無事不奇。“山海經”已然成為“奇幻”的代名詞。

有人視如敝屣,以為荒誕不經,不登大雅之堂;有人珍若拱璧,視之為解碼中國上古文明的鎖鑰。

過度誇大或貶低《山海經》,都有失公允。我們不妨從曆史場景出發,以更為平實的态度認識《山海經》,走近《山海經》。

一、何謂“山海經”? 

在閱讀《山海經》之前,我們不禁要問:書名“山海經”究竟有何涵義呢?

所謂“山海經”,顧名思義,它是關于“山”和“海”的“經”。“經”本指紡織中縱向的經線,後來引申為法則,在此基礎上又引申為具有權威意義的典籍。“經”一般指儒家經典,如“六經”。但《墨子》《楚辭》《山海經》以及一些宗教典籍,在特定情形下也被冠以“經”的稱号。

下文将談到,《山海經》是戰國秦漢方術興盛背景下的産物。《山海經》被尊為“經”,也是時代的反映。

今本《山海經》主要由兩部分構成,分别是《山經》(即《五臧山經》)和《海經》,其基本框架如下所示:

《山經》以山為線索,将名山大川分為若幹組,概述當時“海内”的範圍:東到大海,西抵甘肅、青海,北達内蒙古,南屆廣東、四川等地。總體而言較成體系,風格也相對統一。

《海經》則畫風突變,主要表現“海外”世界,記述也不再一闆一眼,東寫一段神話,西記一個異域方國,大多虛無缥缈,難以證實。而且《海經》各部分之間不斷重複,顯得啰嗦繁雜。據統計,《大荒四經》《海外四經》相重疊的内容達50處以上。

但《海經》的記述也不算毫無章法,大多數學者相信,《海經》是“看圖說話”的産物。如宋人朱熹在《記山海經》中已經指出,《山海經》中記載各種奇人異物,往往明确點出固定動作或朝向,應是在圖畫基礎上的發揮。

《海經》對某一類人或某一位神人的情态描寫,多是定格的靜态。如《海内北經》“犬封國”記載:“有一女子,方跪進杯食。”說的是畫面中一個女子正跪坐向男主人(外形為狗)進奉食物。“方”是表示“正在”的時間副詞,表現的是現在進行時。此類記叙在《海經》中一再出現,這是《海經》“看圖說話”的重要佐證。

晉人郭璞在注釋《海經》時,也常聯系圖畫加以解說,如:“圖亦作牛形”“畫似仙人也”“畫似猕猴而黑色”……可見在郭璞的時代,《山海經》也是配合圖存在的。郭璞另撰有《山海經圖贊》,即就“山海圖”所寫的“贊”。同樣生活于晉代的陶淵明,便在《讀山海經》中寫下了“流觀山海圖”的著名詩句。隻不過早期的圖已經失傳,目前市面上各種配古圖或新圖的《山海經》,圖都是明清以來人們根據文字重新繪制的,已然是“看文作圖”了。

我們現在習慣說“圖書”,但在一開始這個詞指的是“圖+書”。從出土的簡牍帛書看,中國早期的書已經“圖文并茂”,隻不過配圖的書大多與方術有關,《山海經》便是其中一種。

從目前的材料看,《山海經》作為書名第一次出現,是在司馬遷所著《史記·大宛列傳》之中:“至《禹本紀》《山海經》所有怪物,餘不敢言之也。”東漢的王充在《論衡·談天》中引用了這段話,但“山海經”寫作“山經”。因此不少學者認為,古本《史記》隻提到《山經》,指的是《五臧山經》,而非《山海經》,“山海經”是西漢末年劉向、劉歆父子合并《山經》和《海經》之後的重新命名。

在《山海經》郭璞注本中有一句話:“此《海内經》及《大荒經》本皆逸在外。”雖然這句話出自誰人之口尚有争議,但至少暗示《山海經》各部分的編定并非同時。

總之,《山經》和《海經》從體例、成書年代到内容都不盡相同,二者盡管也有一定的聯系,但畢竟不是鐵闆一塊的整體。在看待《山海經》的性質、年代等問題時,便有必要加以區分。

二、《山海經》的年代之謎 

《山海經》是什麼時候的書?這是《山海經》分歧最大的問題之一,不同答案之間的時代跨度可達兩千年以上。

我們今天所看到的《山海經》,是經過劉向、劉歆編定的。西漢末年,劉氏父子負責整理皇家圖書館的文獻,他們整理的結果,奠定了我們今天所見先秦兩漢文獻的基本格局。劉歆在校訂完《山海經》之後,将其呈獻給當時的皇帝漢哀帝,他在《上山海經表》中指出:堯舜時期洪水泛濫,大禹負責治水,劃定九州,其臣子伯益等人在此基礎上區分山川、鳥獸、異國,并編撰了《山海經》一書。

向來有質疑精神的王充,則是支持這一看法的。與王充大緻同時的趙晔,在《吳越春秋》中也有類似的記述。可見在漢代,《山海經》成書于距今四千多年前的大禹時期,是當時相當普遍的一種認識。

但《山海經》中不少記述是明顯晚出的,正如清代的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》所說:“觀書中載夏後啟、周文王及秦、漢長沙、象郡、餘暨、下巂諸地名,斷不作于三代以上,殆周秦間人所述,而後來好異者又附益之欤?”《山海經》中的許多地名和詞彙,的确是秦漢時期才出現的。

在看待《山海經》的年代時,《山經》和《海經》自然需要區分,《山經》和《海經》内部,也不能一概而論。它是不同曆史時期的材料疊床架屋“層累”而成的結果,其集中編寫的時間不早于戰國,但書中的一些内容則可能要追溯到更早的時期。

學者們就各篇的成書年代提出了具體的看法,如《山海經》研究的權威袁珂先生認為,《大荒四經》和《海内經》成書于戰國初年或中期,《五臧山經》和《海外四經》成書于戰國中期以後,《海内四經》則成于漢代初年。語言是不會騙人的,一些學者已經嘗試從漢語史的角度出發研究《山海經》的成書年代,所得出的結論同樣是該書非出自一時,非出自一人,而是戰國到秦漢之間陸續編寫而成的。

袁珂先生還認為,《山海經》的作者與楚人有關。從楚地出土的子彈庫楚帛書、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《楚居》、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楚史等文獻看,《山海經》所反映的古史體系與地理框架與楚人的認識高度契合,《山海經》的一些内容出自楚人之手的确是很有可能的。

三、《山海經》是本什麼書? 

那麼《山海經》究竟是本什麼書呢?

東漢的班固在編纂《漢書·藝文志》時,将《山海經》歸入了“數術略”。這實際上繼承了《山海經》的整理者劉向、劉歆父子所編《七略》的觀點。劉氏父子将當時所能見到的圖書分作了“六藝略”“諸子略”“詩賦略”“兵書略”“術數略”“方技略”六大類,這相當于早期的圖書館書目分類,奠定了我們目前所見先秦兩漢文獻的基本框架。

“數術略”都包括哪些書呢?在《漢書·藝文志》中,“數術略”分為“天文”“曆譜”“五行”“蓍龜”“雜占”“形法”六類,主要講的是天文曆法、占蔔風水之類的“數術”。

《山海經》被歸入“數術略”的“形法”。這是漢代人對《山海經》性質的認定,也是最接近《山海經》成書時代的認定。《宋史·藝文志》則将其歸入“史部”的“五行類”,同樣認為它是數術類的文獻。

“方技略”的内容主要是醫藥、求仙,“數術”與“方技”可以合稱為“方術”。《山經》和《海經》的性質未必全然相同,各有側重,但都與方術密切相關。《山海經》可以說是一種方術書,同時又是一種比較綜合的方術書,既有數術,又有醫藥與神仙之道。

操方術的術士需要了解神怪、祭禮、醫藥等知識,《山海經》俨然是一種方術手冊。方術在中國古代的地位,大緻相當于今天的“科學”。之所以《山海經》如同百科全書,便與術士“博物”的追求息息相關。

魯迅先生有一個著名的論斷:《山海經》是“古之巫書”。這一定位大緻不差。不過大家通常所說的“巫術”是一個受西方影響的概念,“方術”則更能體現《山海經》的性質。

有的人将《山海經》視作“小說”。

如明人胡應麟稱其為“古今語怪之祖”,清代的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》則認為它是“小說之最古者爾”。

中國古代的“小說”概念與今天所說的“小說”不可同日而語,它一開始并非指一種明确的文體。

早期的“小說”與方術關系密切,這也是《山海經》被視作小說之祖的重要原因。

《山海經》在宋代就被收入《道藏》,可見道教人士也将其視作道書。

有人并不同意,如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》便說:“究其本旨,實非黃老之言。”

但黃老學說與方術确實又關系密切,它們共同為後來的道教奠定了思想基礎。因此,道書說也有一定的道理。

也有的人将《山海經》看作地理書。

《隋書·經籍志》便将它歸入“史部”的“地理類”。《山海經》記錄天下山川,遠較《禹貢》翔實,乃至于一山一水、一獸一鳥、一草一木都一一道來,道路裡程說得有闆有眼,俨然是全國國土資源普查的綜合性成果。

《山海經》對天下山川的記錄,有不少是有現實基礎的。同時,它又顯然經過有意整合,有不少記載并不符合實際。尤其是《海經》,更加脫離現實。不少人試圖破解《山海經》的地理範圍,有人甚至認為書中涉及日本、美洲、非洲等地。

曆史地理學的專家譚其骧先生從曆史地理的角度對《山經》的地理作一一考述,他指出:書中對山與山之間距離的記載,基本都不正确;《山經》對山西南部、陝西中部、河南西部的記載最為詳細、準确,而離此範圍越遠,偏差也便越大;《山經》的範圍比中國現在的版圖要小得多,不可能包括日本、美洲等地。

譚先生的觀點,見于其《論〈五藏山經〉的地域範圍》《〈山經〉河水下遊及其支流考》諸文,多可參考。至于《海經》,因過于闳誕迂誇,想要落實其地理方位并不現實。

還有的人将《山海經》看作神話書。

自茅盾先生以來,研究中國神話的學者便有一個普遍的預設:中國原本有像古希臘那樣成體系的神話,隻是後來散佚了,或者被儒家改造了。《山海經》中的故事,是先民神話的孑遺。

中國神話學,很大程度上便是建立在這一預設之上的。

常金倉先生在《〈山海經〉與戰國時期的造神運動》(載《中國社會科學》2000年第6期)一文中指出,《山海經》實際上是戰國“造神運動”的産物,書中所涉及的“神話”,基本不是遠古初民傳下來的,而是戰國術士們的再創造。如果此說成立,對目前的中國神話學無疑是重大的打擊。

在東周之前,知識和學術都為供職于朝廷的王官所壟斷。而随着王綱解紐,知識下移,“士”階層崛起。這些“士”,既有繼承了王官之“學”的諸子百家,也有繼承了王官之“術”的術士,方術在此背景下趨于興盛。

無論是諸子還是術士,都是為政治服務的。前者倡言政治學說,而後者則在迎合統治者求仙問藥的旨趣。

戰國時代,上層貴族崇尚養生、長生之道,這在之後的秦皇漢武身上臻于極緻。也正是從戰國開始,方術活躍于曆史舞台,神異之說頗為流行。像《山海經》中一再出現的西王母、靈巫等形象,均與對長生的追求有關。

從出土的簡帛文獻看,戰國到秦漢的确有許多講方術的書,侈談神怪與靈藥,這在此前是難以想象的。

《山海經》,正是這一時代背景下的産物。

中國早期的神話材料,主要體現于《山海經》《穆天子傳》《歸藏》(包括傳世本和王家台秦簡本)以及子彈庫楚帛書等文獻,它們都與方術有千絲萬縷的聯系。由于種種原因,中國早期缺乏叙事傳統。

戰國以後,講故事的書開始多起來,關于神怪的故事也應運而生。

雖然《山海經》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神話書,但确乎為我們提供了豐富的神話資源。諸如《鏡花緣》之類的古代小說,再如《三生三世十裡桃花》之類的影視作品,均能窺及《山海經》若明若暗的影子。

四、怎麼理解《山海經》中的超現實事物? 

《山海經》中最引人入勝的,莫過于各種珍禽異獸、奇花異草以及神話人物。書中的鳥獸,動辄好幾個腦袋、好幾條腿,動辄呼風喚雨,甚至可以禍國興邦,顯然是超現實的存在。古人何以如此大開腦洞,塑造出這麼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呢?

有些人相信,《山海經》中記載的怪獸、異鳥,都是遠古曾經确實存在過的。有人甚至認為,那些詭異的奇人異獸表現的實際上是外星生物。這些解釋,則屬于進一步腦洞大開了。

劉歆在《上山海經表》中說《山海經》中的記載“皆聖賢之遺事,古文之著明者也,其事質明有信”,強調此書的可信。劉歆還向漢哀帝舉出兩個例子:

一是在漢武帝時期,有人進奉“異鳥”,但喂它什麼都不肯吃,東方朔見了之後,立馬便說出這鳥叫甚名甚、以何為食,并稱依據來自于《山海經》;

二是漢宣帝時期,有人在地下石室中發現了一個披頭散發、反綁着手、束縛着腳的人,将其運至京城,大家茫然不知,隻有劉歆的父親劉向指出這便是《山海經》所記載的“貳負之臣”。

劉歆在此基礎上指出,通過東方朔和劉向的宣傳,大家開始重視并研讀《山海經》。《山海經》可以幫助人們了解各種稀奇古怪的事物以及遙遠的異域國度,因此“博物之君子,其可不惑焉”。

不過對《山海經》提出質疑的仍不乏其人。如司馬遷在《史記·大宛列傳》中稱“至《禹本紀》《山海經》所有怪物,餘不敢言之也”,這與他尚實的治史精神是相一緻的。

針對有些人對《山海經》可信性的質疑,對方術深有研究的郭璞在《〈山海經〉序》中指出這是因為“夫玩所習見而奇所希聞”,事物本身并不“異”,之所以有人會覺得“異”,不過是少見多怪罷了。

郭璞的思路頗有啟發性——大家眼中古怪的事物,不過是較少有機會見到罷了。我們不妨先來看清代康熙年間聶璜所繪的《海錯圖》。聶璜對一些水生生物進行了寫實的描繪,但有的畫作以今天的眼光看來,仍可以說是極度失真的。譬如對鳄魚的描繪,聶璜所畫的形象俨然一隻四肢帶火的大蜥蜴,與現實中的鳄魚相差甚遠。可見,即便是在清代,當時人們對鳄魚這種實際存在的動物尚且存在理解上的偏差,更不用說在交通還沒那麼便捷的先秦了。在交通阻隔、人口流動管理嚴格的情況下,一般人的常識是有限的。對于遠方的物産,往往懷有好奇的心理,由于道聽途說、輾轉流傳,勢必會發生失真和變異。許多現實中的動物,便會如聶璜筆下的鳄魚,化身為詭異的怪獸了。

除了客觀原因,術士們主觀上的添油加醋也不容忽視。術士要炫耀自己的異能,便要知人所不知。根據馬克思的觀點,所謂的神怪,其形象都根植于現實的事物。将不同動物的部位拼接在一起,或者誇大其數目,是世界範圍内人們塑造神怪的共同手段。如《南山首經》記載在杻陽之山有一種龜,長着鳥的頭和蛇的尾巴;又記載在基山有一種鳥,長着三個腦袋、六隻眼睛、六隻腳和三隻翅膀。形貌均極為誇張,俨然是核輻射後基因突變的産物。

這些怪異的動植物,又往往被賦予某種功能,如是否有藥用價值;或被視作某種征兆,有時是祥瑞,有時是兇兆。古人在看待外物時抱以強烈的實用主義,人與自然之間存在密切的聯系,外物往往為人服務。書中的有些記載可以利用文化人類學所歸納出的“相似律”原理去解釋,如《西山首經》“嶓冢之山”記載了一種叫“蓇蓉”的植物,吃了它便會不孕不育,而這來源于它本身不結籽——不結籽和不孕不育是相似的;再如《西山首經》“小華之山”記載“鳥多赤鷩,可以禦火”,畜養赤鷩之所以能抵禦火災,正是因為它的羽毛鮮紅似火。以赤鷩抵禦火災,則屬于方術中的“厭勝”之術,即以某種動物或植物去壓制災邪,此類方術在《山海經》中較為常見。

《山海經》中的各種神人,多是“龍身而鳥首”“人面而馬身”之類的形象,正如古埃及的神祇有的是鳥首人身,有的是獅身人面。發現于湖南長沙的子彈庫楚帛書繪有十二個月神,都是人獸雜糅的形象。這些月神的形象,極其酷肖《山海經》對一些神靈的描述。如春正月的神是蛇首鳥身,春二月的神是四首雙身連體鳥,夏四月的神是雙尾蛇,夏五月的神是鳥足三頭人,等等。夏五月之神的形象,便可與《山海經》“其神狀皆人面而三首”(《中次七經》)的記載相對照。無論是《山海經》還是楚帛書,都反映了戰國時代人們眼中的神祇形象。

至于《山海經》中的殊方異國,也是同樣的道理。大人國、小人國、不死國、三首國、三身國、一臂國、長股國、女子國、羽民國等等,均富于奇幻色彩。這些神秘的國度,有的出自杜撰,有的則源于道聽途說,将它們一一落實是不現實的。楊寬先生曾指出,在他小時候,周圍的人都認為西洋人沒有膝蓋,其實是當時的人們看到西洋人西褲筆挺,因而産生西洋人“無膝”的誤會。楊先生因而指出:“此‘無膝國’上可與《山海經》之貫胸國、奇股國、一臂國、玄股國……先後比美矣!雖近人述近事,其可哂笑尚如此,況千古以上之傳聞,吾人據何而信之?”(見《中國上古史導論》)王充在《論衡·奇怪》中說:“世好奇怪,古今同情。”如果對古人抱以理解之同情,也便不必拘泥于古人的玄思了。

五、《山海經》的版本和注本 

目前所見最早的《山海經》刻本,是南宋淳熙七年(1180)尤袤的池陽郡齋刻本,被稱為“宋本”。尤袤是南宋著名詩人,也是著名藏書家。宋本實物現藏于國家圖書館,近來國家圖書館出版社重新影印此書。

在宋本的後序中,尤袤提到了當時的《道藏》(即北宋政和《萬壽道藏》)中已經收有《山海經》。《萬壽道藏》已在靖康之難中散佚,但留存至今的明正統十年(1445)所編《正統道藏》也有《山海經》(缺第14、15卷),被稱為“道藏本”。明代的《山海經》,尚有明成化元年(1465)吳寬抄本、明萬曆十三年(1585)吳琯刻本等。

清代畢沅、郝懿行等人對《山海經》作了集中的校訂,目前普遍通行的底本便是郝懿行本。由于宋本和道藏本時代最早,兩者的文本面貌最為接近,也不存在郝懿行本的一些訛誤,是相對可靠的文本。

目前所知最早注釋《山海經》的是郭璞,他的注文至今是我們繞不開的。此後《山海經》長期缺乏相應的研究,明代的王崇慶所撰《山海經釋義》、楊慎所撰《山海經補注》對《山海經》加以考證,但相對零散簡略。清代的吳任臣所著《山海經廣注》,則是郭璞之後首次針對《山海經》的全面整理。此後,汪绂所著《山海經存》、畢沅所著《山海經新校正》、郝懿行所著《山海經箋疏》、王念孫及王引之父子的校注将《山海經》的研究推向高潮。尤其是郝懿行的箋疏,具有深遠的影響。

《山海經》的現代注本,以袁珂先生《山海經校注》最具代表性。該書考證詳備,在前人的基礎上就《山海經》進行全面的校釋。此外,袁先生還著有《山海經》的注譯,便于一般讀者閱讀。除了袁先生的注本,目前市面上的《山海經》注本相當多,質量良莠不齊。有的注本幾乎全面照搬袁先生的注本,有的注音、釋義不夠準确,有的過于繁瑣或過于簡略。而且,目前的注本普遍不涉及地理問題。雖然《山海經》中的許多地理問題無法落實,但有不少地名有現實依據。有注本照搬呂調陽《五藏山經傳》對山川加以解說,但此書多望文生義,牽強附會,反而會誤導讀者。有關曆史地理問題,不妨先參考譚其骧等專家的研究。

六、如何閱讀《山海經》 

《山海經》以奇幻著稱,但翻開全書,卻難免有心理落差。全書大多時候近似于流水賬,多的是套路,缺乏情節,并不是一本“好讀”的書。關于如何閱讀這本奇書,筆者在此提供幾點建議,權供參考:

1.碎片化閱讀。《山海經》是由一則則小段落構成的,宛如一塊塊碎片。因此,我們大可以浏覽與精讀相結合,進行碎片化閱讀。通過浏覽,将這些碎片拼接成一塊完整的寶石,使全書的概貌了然于心。在此基礎上,我們可以随時精讀幾則,細細觀察寶石每一個晶瑩的棱面。

2.各取所需。《山海經》俨然一部百科全書,天文、地理、生物、曆史、神話無所不包。如果要了解地理,可以從《山經》讀起。如果對神話感興趣,則要從《海經》入手。

3.注意歸納和總結。《山海經》中有的動物、植物或人物反複出現,因此,在閱讀過程中需要時刻加以記憶和總結,并比較不同篇章間的異同。而且,有的動植物往往是成組出現的,如闾和麋、杻和橿、榖和柞、橘和櫾、榛和楛、桃枝和鈎端,等等。在歸納的過程中,既加深了記憶,又培養了興趣。

4.帶着問題去閱讀。如依照書中的記述,嘗試繪制地圖,或者在現代地圖上尋找相應的山川。再如根據本書的線索去了解動植物的分類,辨析它們之間的異同。問題意識可以進一步激發閱讀興趣,同時也能極大提高自身的知識儲備。

5.對照閱讀其他相關著作。譬如若要進一步了解背後的版本差異、神話演變等信息,可以參閱袁珂先生的著作。市面上關于《山海經》的論著魚龍混雜,需要注意批判性吸收。在層出不窮的新說面前,我們不妨先充分了解古往今來的傳統說法及其流變。

(本文系在嶽麓書社“古典名著普及文庫”《山海經》(陳民鎮導讀、譯注)導言的基礎上修改而成。作者為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博士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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